鍾雪瑩 尋求心動一刻的《填詞L》

鍾雪瑩兒時想過要當老師,想過要當純熟迅速送信的郵差(全因可以身穿綠色制服和揹綠色郵袋)。表演慾滿溢的小小鍾雪更曾是康文署興趣班常客,藝術體操班舞蹈班武術班均有涉獵,甚至想過要加入Morning娘,成為元氣滿滿的早安少女。可是對於長大後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?她直言年少時壓根不會思考這個問題,只想繼續專注當刻,或繼續沉迷玩具。

追夢話太沉重

從小熱愛觀影,以無數電影光碟陪伴成長的鍾雪,雖於大學時期錯失修讀電影的機會,卻從未放棄靠近電影這位心上人。除了在學時常為同學的短片家課擔任演員,亦一直熱衷參與試鏡,主動捉緊每個可以被業界被觀眾看見的演出機會。

也許在旁人眼中,鍾雪一直是個堅定盯緊目標,一往無前的創作人;但她直言從未想過要以「追夢」一詞,形容靠近電影的這趟夢幻旅程:「我始終覺得(追夢)呢件事,對於某啲人嚟講係可以冇嘅、對於某啲人嚟講係階段性、對於某啲人嚟講係生存落去嘅動力或者意義。但你將呢件事具象化,就會開始有規範同緊張嘅感覺。」念茲在茲的理想一但化成壓力,緊隨其後的難免是無盡的自我懷疑與執念,與其墮進這樣一個患得患失的無底循環,鍾雪反倒認為自己全賴「好彩」,才可按著自己節奏,專心致志地做好每個作品,一路吸收一路前進。

相比起熱血式追夢,鍾雪更偏好思考到底有何事情能為自己帶來「心動」感覺,而電影便是一個堅定的答案:「我個人比較少同人溝通。睇戲唔使同人溝通,我就覺得有心動嘅感覺。引伸落去,我都對如何製作出呢個令我心動嘅媒介好有感覺,所以我就想拍電影。」

鍾雪在《填詞L》戲中飾演以黃綺琳導演自身經歷作藍本的羅穎詩,演活了一個橫衝直撞,甘願為心愛之物跌跌碰碰的追夢女生,但她直言「我冇佢(羅穎詩)咁蠢!」,更形容在個性上,自己與阿詩亦沒有太多相通之處。她指阿詩委實是位倔強女生,儘管不斷遇到身邊人的質疑,也不會輕言放棄。相反,假如現實中的鍾雪想要嘗試一件事,雖然會主動靠近,但若然旁人說她的技術水平始終無法達到標準,她便會選擇放棄,不會像阿詩般苦苦堅持:「羅詠詩喺中學嗰陣,認知到自己做呢件事(填詞)好叻,然後就開始。但我係中學嗰陣認知到自己好差,於是我就放棄,嗰陣參加完比賽之後,就唔再唱歌啦,好難聽。」

「我找到自己設下的咒 破解了視野廣闊很足夠」

作為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員,鍾雪曾在其他訪問中提及自覺根基不足,縱然自小喜歡觀影,卻自問對電影工業的歷史,或是其他電影崗位的運作不算熟悉,於是常為自己的平凡感到心虛。就連問到她日後想要成為一個怎樣的演員,她也是笑著回答:「成為一個電影知識好豐富嘅演員!」。在對答期間,實在不難感受到她對想要更認識更靠近電影的真摯與渴求。

創作之間往往存在共通點。時常遊走在填詞人與演員兩個身分的鍾雪,早把這種角色轉換看成生活的重要部分,密集的創作亦恰好成為她日常與他人溝通的渠道:「(填詞與演戲)共通嘅心態係好奇。兩樣嘢其實有一個共通點,就係啲人會話好被動,但其實你要好主動去觀察同同人溝通。」在鍾雪眼中,歌詞與電影這兩種媒介都是群體創作,相比起直接展露自身想法,這種躲在作品背後的表達方式,對她而言反倒比較自在舒服:「以前嘅心虛嚟自於我冇辦法好好表達自己……我比較prefer我做咗一啲嘢(作品),你睇吓覺得點啦,你睇吓入面可唔可以搵到我係點,多過我自己去陳述一件事。但以前嘅狀態係我都唔夠膽同人溝通,無論係一齊演出嘅人或者觀眾都好,我都唔知點樣同佢哋表達,於是就有一種我好似唔適合喺呢到嘅感覺。但而家透過作品同人溝通嘅時間多咗,就冇咁心虛。」

今年鍾雪以《填詞L》羅穎詩一角再度入圍金像獎,她直言感受與首次入圍時相若,仍然為著可以當金像獎現場觀眾而感到興𡚒。不過數年過去,相信對比起當年那個抱持許多自我質疑的新演員,現在的她已成長不少,可以從容不逼地,在行業當中找到自己的價值與位置。

以幽默作武器

不論身處任何時代,鍾雪認為都總有一群創作人能獲得幽默這把「武器」,把紛紛擾擾通通化為幽默,繼而逗樂大眾,以創作發動歡樂範圍技。

雖說鍾雪與羅穎詩個性大不相似,但唯獨每每遇到提問,不論是戲中的羅穎詩,還是現實中的鍾雪,均習慣思考良久,然後才謹慎地回答。「幽默」這回事一向難以定義,當問到鍾雪心目中的幽默為何物時,彷彿能探見千萬種想法𣊬間交織在她腦袋,她默然片刻整頓思緒,才淡然道出:「幽默係有一種世外高人的感覺」這個答案。修行者往往需要歷經長時間修行,才終有機會脫離塵俗,看破紛亂浮世,化身世外高人。對於鍾雪而言,幽默正是如此這般的難得存在:「幽默同搞笑有啲唔同,就係世外高人同挑戰者嘅分別。」

常言香港是個懲罰夢想的地方,身處在這樣的一個憂慮之城,你我難免需要時常轉換心態,化悲憤為笑聲:「我覺得寅次郎(《男人之苦》電影系列)好幽默,以前覺得點解佢去到呢個年紀都係噉(笨拙);但原來係可以將所有事情、所有痛苦都睇成冇咩所謂,再轉化成笑話去輸出。」她形容棟篤笑其實猶如秘密分享,當中蘊藏的幽默感雖看似不經意,但實際上卻是說笑者絞盡腦汁,以自身缺憾或傷痛提煉而成的笑料,是為與觀眾慷慨分享內心的一段私密時光。